梓棘

可缓缓归矣

全职——泡腾片和滑板鞋(番外(二))

时尔时异:

某临海城市的旅游一直是全国火爆的,但正值学生开学、休假复工的日子,也算是难得的淡季。海上,像傣族吊脚楼般的海上小木屋绵延数里,占据了一半的海岸线。淡季时分,大多都是无人居住的空屋,只有码头边的一间被人预定下来。


两个男人正拖着行李箱办理入住。


那是两个外貌看就很出众的成熟男士,看起来都已过而立,保养的却都不错。尤其是其中到海边还一身西装的那个,皮肤白皙,一看就知道很少接触阳光。


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房间,前台主管有些花痴的捧住了脸,对和她一同值班的大堂经理感叹:“我的天呐,我一直觉得男人过了三十就要开始变成糟老头了……你说……我今年能相亲到他们这样的男人吗?”大堂经理年近四十,却一副斯文模样,也不显老:“呵呵,就算相到了人家也看不上你,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前台主管哭了。


 


“我现在深刻觉得,请了假跟你跑出来我是疯了……”


随手把行李箱丢到一边,一身正装的秦岫也顾不上衣服整不整洁了,仰面躺倒在房间柔软的床上。闭目休息了一会,然后忽然坐起来:“怎么是双人床?!”


正在整理行李的男人愣了愣:“我们这不是约炮之旅吗?你说的……”


秦岫动作顿了顿,表情黯淡了一下,却更快的恢复了正常:“哦,我忘了。”


再度躺倒回去,秦岫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让他请了工作十年以来的第一个年假的男人,叫吴雪峰。是他的弟弟方锐介绍给他做男朋友的人。至于为什么现在‘相亲’变成了‘约炮’……


 


秦岫十七岁的时候,一场事故让他失去了双亲。还差一年才步入成年的他被二姨接去抚养,之后他凭借过人的才智,用父母的保险金出国留学,毕业后也留在了研究室工作。本来终于可以开始自己顺风顺水的人生,却在一年后接到了二姨和姨夫去世的噩耗,而在同一年的最后一个月,他的祖母也随着年轻的小辈们一同去了。母亲一系,唯有正在蹲监狱的舅舅,和同他一样失去双亲的表弟。那时表弟也不过十四岁,就要被送进福利院,他毅然决然的放弃了在国外的一切,回了国。请来朋友的父亲帮忙,争取到了表弟的监护权。他找了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弟弟,然后就在那个公司呆了十年。


父母刚去世的时候,秦岫也曾想过随他们而去。他对父母的死,总有一种愧疚感。因为在事故之前的一个星期,他选择跟家里出了柜。向来斯文儒雅的父亲和温柔体贴的母亲都没有责怪他,只是他们的伤心,秦岫看在眼里。然后事故发生,父母带着伤心永远的离开了他。


成年之前的那一年,秦岫疯狂的放纵。他泡Gay吧,年纪轻轻相貌出众的他,只要有男人搭讪,就毫不在意的跟着他们去开房。然后有一天,二姨在深夜骑车出门为了找他摔断了腿,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做了多混蛋的事……战战兢兢的去做了艾滋病检查,还好上天是眷顾他的,几个月和不同人的XJ并没有让他染病。从那以后秦岫约束自己,压抑所有欲望,只留下向上攀登的那股力气,他几乎成了一个性冷淡者。


直到他留学之前。


在留学期间,秦岫恋爱了。那是一个很帅气阳光的外国小伙,他叫David,金发碧眼,总是充满活力。这让习惯沉稳处世,低调做人的秦岫觉得很新鲜。他们进展的很快,秦岫像是把自己层层包裹的木乃伊,而David就像一把利刃,用无尽的热情烧光了他的伪装。那两年,秦岫前所未有的幸福。他们手牵手走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一起做了很多疯狂的事,他们在各种地方自由自在的作爱……然后某天,David就如他忽然出现那样消失了。他留给秦岫一条信息,他说认识你很高兴,他说我也是喜欢女人的,我需要结婚生子,他说祝你幸福,他说再见。那天,正好是秦岫的毕业礼,他坐在一群金发碧眼的学生中间,一手拿着毕业证,一手握着手机。那是他最失态的一天,他在人群里无声的哭,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些状似美好的话语……


爱情?那是什么东西?你说你爱我?呵,我信了。


不不不,秦岫没有再把自己裹成木乃伊,他进化成了钢铁侠。回国之后,在同性圈里,他几乎成了标杆型的人物——拥有国内、国外两所名牌大学的毕业证,曾在国外著名的研究室工作一年,回国后在跨国企业任主管年薪六位数,样貌才智品行,甚至连床上功夫据说都是顶级的。但同样有名的是他的行事准则,他从不找伴侣,只找炮友。


曾与他一夜春宵的人,有许多都继续对他死缠烂打,妄图从一夜变成夜夜。秦岫却只是用淡然的目光上下打量一下那些人,然后得体的微笑,转头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江湖不见。


 


为什么‘相亲’变成了‘约炮’呢?


秦岫看着天花板,脸上挂着苦笑,他觉得喉咙有些紧,感觉好像快要哭出来了。这个叫吴雪峰的男人是方锐介绍给他的,他成熟风趣,几乎拥有了自己想要的所有优点。而他真诚的笑容,也曾震撼到秦岫尘封已久的心。就像一见钟情一样,秦岫总觉得,只需要再有那么一点点助力,他就要沦陷了……可他没有。


他是个胆小鬼,他已经不敢再碰什么爱情了……


所以……


只要一次如同蜜月般的‘约炮’之旅,就足够了……


真的。


可为什么觉得如此委屈呢……


为什么不甘心?为什么觉得好像累的不想出声,不想再感知这个世界了呢?


秦岫闭上眼睛,不想让眼泪流出来。


他还是错了,从第一次接了吴雪峰的视频邀请开始,他就已经彻底的沦陷了。他输了。那个男人冲着镜头幼稚的挥手,他一个真诚的笑容对他说:“你好,秦岫,你真帅。”的时候,他秦岫就已经是个丢盔弃甲的逃兵了。


 


“你在做什么?”床的一侧沉了一下,吴雪峰伸手拿开秦岫挡在眼睛上的手。


“你哭了?”


那声音充满关切,没有丝毫哄骗。


秦岫睁开眼,那人的眉眼怎么看都是他喜欢的模样:“吴雪峰。”


“在!”像是刻意逗他开心,吴雪峰冲他敬了个礼:“为您服务,先生。”


秦岫猛地站了起来,没有理会另一个人惊诧的表情。他冲到门口反锁了房门,然后速度极快的将身上的西装一件件脱掉,他看着吴雪峰,表情淡漠,眼神却是炽热的。他语气平缓,声音没有一丝颤抖:“请你为我服务吧。”


说完他走过去亲吻了吴雪峰紧闭的唇,然后贴近他的耳朵:“艹我。”


吴雪峰瞪大了双眼,一时间竟完全愣住了。


秦岫拉起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腰上,他帮他脱掉了外套,然后是短袖上衣。


裸露着上半身的吴雪峰终于清醒过来,站起身低头看着秦岫:“你在做什么?真的要和我做炮友?我听方锐说他哥哥听了一年多……我知道你受过伤,但这不是你糟蹋自己的理由!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和你见面,因为喜欢你才同意你什么‘做炮友’的要求!但我以为我还有时间让这一切变成爱情……你这么快就要放弃自己吗?秦岫?!你对自己也没有信心吗?就那么肯定没人会喜欢你?没人会真心待你?”像是被招惹的雄狮,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怒气,回荡在房间里。


秦岫的耳朵被他震得发疼,但他竟然觉得开心到快要升天了……


抬眼看着吴雪峰,眨眨眼睛,睫毛上还有水气,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刚刚哭过:“我不可以要求我的男朋友满足我吗?”他的手轻轻放在吴雪峰的肩膀上,然后他整个人也轻轻的贴了上去,靠在吴雪峰的肩膀上,秦岫的眼泪再次落下来:“对不起……”


不知是对自己,对在天堂的亲人,对表弟,还是对眼前差点被辜负的人。


吴雪峰的手颤抖了一下,然后紧紧环住了秦岫的腰:“你这个……”


好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形容,吴雪峰放弃了,他把怀里的人抱起,一个转身丢在了床上。有的时候再多的语言、承诺都不足为信,有些人最需要的是行动。


“对不起。”秦岫的眼泪像停不下来,却感觉不到悲伤。他揽着吴雪峰的脖子,亲吻他。修长的双腿缠住吴雪峰的腰,让被缠住的人很快起了反应。


圈子里传的一点没错,秦岫的床上功夫也是顶级的。


带着眼泪的幸爱,热情却没打半分折扣。


被顶弄,被爱抚,被亲吻,被贴在耳边的‘我爱你’说到浑身酥麻。秦岫低吟着,他偶尔被艹的狠了,也不会叫出声,只是缠在对方腰际的双腿会收紧些。


大概这就是命中注定的爱侣吧,不需要语言,吴雪峰就能知道秦岫的感受,这场床上游戏他们玩的酣畅淋漓,直到最后一次结束,秦岫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他脸上还有泪痕,嘴角却微微扬起着。吴雪峰轻轻的吻上他的唇角,满目的温柔。


一个弟弟对哥哥的感激、崇拜、依赖和亲情,可能会夸大一些他的好。但从见到秦岫之后,他们相处这几天来的所知所感,吴雪峰知道,他遇到了他的‘那个人’。


 


“卧槽……”


无论在同事、亲属、朋友……甚至是炮友的眼里,秦岫都是永远儒雅,永远高冷,永远充满魅力的成熟男性。然而这天早上他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爆粗口。


他的声音嘶哑,随着坐起身的动作不断发出抽气声。


从门外走进来的吴雪峰端着托盘:“醒了?”


秦岫刚要成功的‘坐起来’行动瞬间一个不小心,失败了。整个人重新躺回原位,刚刚还能压抑的肌肉疼痛和‘某处’疼痛,都变得剧烈起来:“疼死我了……”不,这不是在撒娇,绝对不是。秦岫板着脸,反驳了内心爱说真话的小天使。


“翻个身,我给你上点药吧?昨天后一次好像伤到了……”吴雪峰指了指床头柜上早就准备好的药膏。秦岫扭头一看,伸手抓住丢了出去:“马应龙你大爷!”


没忍住笑出了声,吴雪峰俯身轻吻秦岫的额头:“我听方锐描述,总觉得你从来都是高高再上的。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一个这么可爱的人……”


秦岫冲他竖了个中指:“那是装的,行么?”


“行。”吴雪峰应的痛快,他知道,秦岫本质里就是那个高高再上的他。只是任何人的心里都会存在一个特殊的位置,那里用来存放一个特殊的人。在那个人面前,不需要任何伪装,不需要任何掩饰,只需要带着一点爱一点信任,和一个真实的自己就足以。而这些,秦岫显然做得很好。拽过那只依旧倔强的竖着中指的手,吴雪峰吻他的指尖:“你的人生我就接管了。我说过,爱人在哪,我就在哪。”


俯身贴着秦岫的唇,在他凝视的目光下笑了:“从今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不带一丝色情的吻,他们都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个吻,从今以后,他们的心也将密不可分。


 


两个月后,E市。


秦岫今天复工了,攒了十年的年假他休了个痛快。他下属的几个部门主管都忙成了傻子,包括那个据传还和他有一腿的方锐。这一天的秦总监精神满满,步入电梯的时候还难得的和职员们聊了几句。虽然转脸在晨会上,就又一脸高冷的骂哭了所有人。


找副总监交接完工作,回到办公室,果不其然的,方锐已经坐在他的椅子上了。


秦岫随手把文件一丢:“有事?”


方锐嘿嘿一笑,竟带上了点叶修特有的猥琐气质:“来问进展的~”


“然后回去和你的小情郎分享?”秦岫‘啧啧’一阵:“嫁出去的弟弟泼出去的水。”


“你也是快嫁出去的人了!”方锐咬牙切齿。


“吴雪峰到H国去,你是不是知道他要干什么?”秦岫挑眉。


完了,说漏嘴了。


方锐捂脸:“我什么也布吉岛,我去上班惹……总监挥挥。”独特的卖萌方式之后,方锐还准备使用三流的‘假装我不存在’技能离开,当然失败了。


秦岫坐在客人坐的椅子上,指节敲击着桌面:“他要跟我求婚?”


“卧槽?这你都知道了?”


完全不理方锐白痴般的感叹,俗话说恋爱中的女人是傻子,男人也是,尤其是这种智障受。秦岫状似有些苦恼的揉了揉额角,叹息,语气犹疑:“进展有点快吧……”


方锐担心的回头,却发现了那人无法掩饰的通红的耳尖。


 


走出总监办公室,方锐掏出手机,找到通讯录里备注名为‘哥夫’的号码,手速飞快的编了条信息发送出去——


“胜利指日可待,忘你尽早归来!你媳妇已经迫不及待了!”


 


大洋彼岸,吴雪峰在玫瑰庄园里点开新收到的信息。


那是来自一个叫做‘夫人’的人,先入目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是两只放在一起的钻戒,钻戒下的卡片上写着‘will you marry me?“。


吴雪峰失笑,自己筹备多日,却慢了一步。


然后方锐的信息紧接着发来,吴雪峰叹息一声,回复道:“你哥哥已经胜利了。”


秦岫啊秦岫……


吴雪峰倚在花架旁,我还应该怎么爱你呢?


两年前认识方锐,他们志气相投,成为了朋友。了解越发深入,相互信赖彼此,也将许多深藏多年的秘密倾吐。自从秦岫这个名字进入耳朵,之后的时间话题就全变成了这两个字。在方锐的口中,这是个除了感情,没有一点缺点的男人。他儒雅、高贵、聪慧、善良、温柔、有责任感……他的事迹好像每次聊天几个小时,都没有说完的时候。


然后某天方锐喝醉了,他说他很心疼哥哥,想给他找个能照顾他一生的男人。


吴雪峰想也没想,就推荐了自己。


可以了,我觉得这就是喜欢。


他这样对自己说。


第一次视频,那个男人一副精英们都有的傲气,眉眼间却带着方锐描述的温柔。吴雪峰想,他大概一直都是个温和的人,在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象下。


足够了,我觉得这就是我要的人。


他这样对自己说。


然后他们见面了,那个男人却对他说:“我不需要爱情,但我很喜欢你,我们做个长期炮友吧。”在说到喜欢的时候,吴雪峰看到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要把他变成我的爱情。”


“恩,已经是了。”吴雪峰亲吻照片中的戒指,他对自己说。






※ 爆字数五千字,我爱死秦岫了【别这样


※ 秦岫为原创人物,冲着吴雪峰而来,误入的亲们对不起了



歌词

《同袍》

选曲:诛仙恋
填词:尤尤

问天下,谁主沉浮
却教人间总离苦,
战 歌起,男儿且赴征途
家国共荣辱

关山雪,黄河水煮
枕戈长夜西风怒
待明日,马啸风沙屠戮
一腔热血洒江湖

千军动,生死同
此夜将军孤身纵
风萧肃,猎猎旌旗旭日红
看人间流血漂橹
寒鸦栖宿
何人来敛枯骨
再祭他幽魂孤苦
清酒几壶
早日归乡土

千军动,生死同
此夜将军孤身纵
风萧肃,猎猎旌旗旭日红
看人间流血漂橹
寒鸦栖宿
何人来敛枯骨
再祭他幽魂孤苦
清酒几壶
早日归乡土

歌词

记李煜《千年叹》

原曲:风居住的街道
填词:隠弦

文案: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李煜·相见欢
词:
窗外雨潺潺 江南落红散
长恨闲梦远 觞碎珠断
凭栏一梦叹 贪恋一晌欢
西楼畔夜沧澜 
念那昔日春 东流水衔山
笙歌醉梦间 酒意阑珊
马蹄踏归月 霓裳羽衣染
复回首早无言

前夜月如钩 似重回江南
半山烟雨看 恰如楼兰
清风过纸伞 寒露沾满衫
提笔赋相见欢

谢春红 一生匆匆
子夜歌 往事成空
与谁登高楼 湖光山色中
朝来寒雨晚来风
世事漫随流水声(世事流水声)
算来一梦里浮生(梦里度浮生)
台榭登临处 车马如龙 
一杯酒 月映梧桐

醅浮盏面清 楼苑春归菱
虞美人独吟 凭阑汴京
柳眼春相续 谁人解七情
夜深灯花独明
春花秋月去 故国怎堪叹
愁赋东流水 怎说流连
终魂归故里 七夕灯独明
灯灭 史书几章
月光 徜徉册上
附:太平兴国三年,李煜卒,盖为宋太宗赐牵机药所毒毙。追封吴王,葬洛阳邙山。《默记》